八家村工地是七十年代初,我队下放到北京市建材局后,奔赴的第二个工地。是为北京市新建的位于昌平的北京水泥厂,配套的大型石灰岩矿山做详细勘探任务。
八家村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西北群山之中。这是一个很小的山村,在沟的两侧散落着几处村舍,很有可能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只有八户人家。这个村子虽小,但是它有一个邻居。在沟的西侧平台上建有几排平房,这是空军某部存放飞机轮胎的仓库。
这个村子只有很少的耕地,但是广植杏树、柿子树等果树,在山坡上种植着大片杏树林。我们测量组先期到达,正赶上杏花盛开,只见漫山遍野的白色杏花,像是下了一场雪一样。除了杏树、柿子树,山上还有野生的樱桃、桑葚等果树,所以在夏秋两季总能吃到各种水果。在这里没有破坏群众纪律一说,因为果树太多了。就像杏树,成熟时总产量有十万余斤,收获只有五万斤,其余五万斤都烂在树下了。所以只要不糟蹋,不大量采摘,吃几个杏没人管。我们在这里品尝到了不同品种的杏;有大白杏、香白杏、关公脸等等,都是自然成熟的杏,味道香甜可口。多么好吃的杏也只能浅尝几个,俗话说桃饱杏伤人。另外当地的村民很淳朴,视我们勘探队的人为国家人,尊为客人,对我们热情有加。
我们在空军仓库平台上的空地,搭建了几栋活动房屋,算是安营扎下了寨。此次勘探施工的内容主要是槽探和地质测绘。为了弥补劳动力不足的状况,特地从通县农村招募了20余名临时工。这些人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,精力充沛,天不怕地不怕。听说山上有个清凉洞,洞内有大蟒蛇,一般人不敢进入。这些年轻人偏偏不信邪。有几个胆大的利用休息日,进入清凉洞内将这条蟒蛇擒住,打死之后几个人抬回了驻地。这条蟒蛇有茶杯那么粗,将近三米长。真是一条巨蛇。那时的人们不知道珍惜爱护野生动物,更不知道它的价值,后来被扔在了坡下的垃圾堆里。
我将此事讲给了家人听。我的老父亲拉的一手好京胡,总是希望得到一把好京胡胡琴。而京胡胡琴音质的好坏,取决于胡琴蒙皮的优劣,而这蒙皮就是蟒蛇皮。像这么大的野生蟒蛇皮,真是可遇不可求。我的老父亲听说后,连声说真是太可惜了。
矿区的测量工作量非常大。做三角形控制网时,要走很远的路,爬很高的山去观测。经常是早出晚归,带两个馒头一壶水权当午饭。施测矿区2000分之一地形图的工作量就更大了。那么大的面积,那么复杂的地形地貌,那么茂盛的植被,困难之大可想而知。向矿区长距离引测Ⅱ等水准的工作也很繁重。从十三陵水库大坝附近的国家水准点,沿山前的缓坡,向东绕行然后进山至矿区。另外协助地质施测了多条地质剖面。若干年后我队又对该矿区进行了一次补勘,那次投入一台钻机,打了几个钻孔。
二返八家村工地
在结束了八家村工地的任务后,已经转至海淀灰口工地。我们测量组则又一次重返八家村工地。此时的矿区已经成立了北京水泥厂综合矿。该矿区为了运输矿石,计划开凿一条平硐。一头设在矿区内,一头设在十三陵水库大坝东北方向附近。我们承接的任务是为平硐做贯通导线测量。
我们测量组只有四个人,时间紧任务重,所以又从吉林队借调了一名测量技术员。(当年还没有那么多的工程师)后期又从北京市建材局系统内,抽调了几名测绘中专毕业生协助工作。
运输矿石的平硐在矿区的这一端,控制可以利用已有的成果。另外一端在大坝附近的出口控制点就必须重新施测。为此我们多次从八家村翻山越岭,到水库大坝附近选点、观测。那时每天吃完早饭后,带上两个馒头一块咸菜一壶水,背着仪器扛着三脚架,先走山间小路,然后翻越高山到水库大坝附近工作。天黑之前原路返回驻地。
野外工作虽然辛苦,但是也领略到了大自然美丽的风光。当爬上高高的山顶之后,看到的是大片的草甸上,一簇簇野花盛开着。小鸟和蝴蝶在花间飞舞。谁能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上,会有如此美丽的风景。有一次还碰见了一头像鹿一样的动物。仔细观看后,认定是獐子或狍子一类的动物。当我们看见它时,它也看见我们,双方相距有三十米远。在相互注视了30秒后,这只动物才不紧不慢的跑走了。我们没有想到70年代在昌平这荒山上,会有大型的动物出现。
一次从山上往山下大坝方向走时,眼睛的余光看见道旁松树下有白色的东西,走进一看是蘑菇。仔细观察后,发现每棵松树下都有几个蘑菇。原来昨天下了雨,今天早上太阳一出来蘑菇就长出来了。我知道这是松蘑,因为我食用过,味道鲜美。蘑菇太多了,我们只有一个装记录夹的书包。捡大的装了满满一书包,带回驻地放到活动房顶上晾晒。没想到被苍蝇盯了,长了蛆了,白白浪费了这些蘑菇。
经过我们辛苦的工作,终于完成了平硐贯通导线的任务。后来听该矿山的人讲,平硐贯通之后,导线闭合误差为40厘米。那么长的平硐误差仅为40 厘米,可见我们施测的精度还是非常高的。
五十年后故地重游
测量组的同事陈兄,虽然调离了北京队,但是我们之间还经常有联系和来往。每年的春节大年初一,我们都要相互电话拜年。有一次交谈中,他提出来想再去八家村看看。他的提议正中我的下怀,我也有此意,因此俩人一拍即合。2023年10月11日早八点,我们约定在昌平东关地铁口见面。陈兄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大众速腾,接上我前往八家村。按照手机上的导航,我们很快就在昌平附近找到了八家村。原来这个八家村是从山上搬迁下来的,只是沿用了原来的名字。开车到崔村镇政府,经过打听知道了去八家村的道路。
顺利的找到了现在叫水泥综合矿的入口。该矿在山口处设立了栏杆,并盖了一间门卫室。我们向门卫说明了来意,门卫让我们登记,在来访目的一栏,我写下了“故地重游”四个字。弃车安步,沿着一条弯曲向上的水泥路面公路前行,看见道路两旁的植被非常茂盛,这是企业封山管理的效果。前行几百米看见一座大型的矿石加工车间,大门紧闭,原来该矿山已经停产多年了。再往上走,远远的看见了山沟东侧巨大的采矿场。原来高高的大山,被开采成了梯田的模样。将近五十年的时光,人们把高山夷为了平地。让人不由得想起移山填海这句成语。我用富士数码相机拍摄了采矿场全景照片,并且用自拍模式拍下了我和陈兄的合影照片
从入口处到采矿场,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了。我们毕竟都年纪大了,有些累了,于是决定不往前走了。因此留下了没到生活区和平硐入口处看看的遗憾。
看到现在的矿山,回想起五十年前的那个小山村,山还是那些山,沟也还是那条沟,只不过发生了巨变,变得有些不认识了。
时近中午,去崔村镇吃午饭。在当地一家最好的饭馆,要了三个菜一张烙饼。因为陈兄开车不能喝酒,我们就只好以茶代酒。
饭毕顺路去附近的航空博物馆参观游览。若干年前我曾经参观过该馆。当参观到存放着一些珍贵飞机的山洞展馆时,由于洞内灯光昏暗,我的数码相机上自代的闪光灯指数只有7,拍照效果很差。因此很多飞机都没拍成,尤其是那架美国的阿帕奇直升机,留下了遗憾。这次我特意带了大闪光灯,没想到被告知山洞展馆没有开放,又一次错过了拍摄的机会。
我们两个年近八旬的老同事,重游了故地,回忆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,半个世纪的时光,让我们共同感慨岁月的沧桑。